清泉白石

梨花压住理智,深情汹涌溢散。

收狐记

★「道士」萧平旌 X 「狐妖」花无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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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小狐狸花无谢刚化成人形,对人身还处在摸索阶段,新奇劲儿还没过去,于是跪在河边借着河水仔仔细细地瞧着。


        河水倒映出岸上人的面容——星云入鬓,朗润丰神,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随水波漾漾地一眨一眨。只可惜这小狐狸道行尚浅,没能把那毛茸茸的尾巴给收起来,背对着河岸一扫一扫,明艳中带着一股娇憨。


        花无谢看着水中的倒影愣怔出神,手指不自觉地轻拂水面。


        自己还是只小狐狸时,这条河岸边便被树遮满了荫凉,一入夏,狐族便纷纷来此地聚集纳凉。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了,岸边树木枯萎抽新芽,生生不息地绿了一年又一年,狐族同伴飞升的飞升,轮回的轮回,三百年间走走散散,一直到近十年,只剩下了花无谢一只狐狸,还留在这条河岸。


    


        十年前的萧平旌还是个心思稚嫩的小少年,从山上下来替师父跑腿,夏至午后,日头晒得正盛,经过那条清水泠泠的小河时,想走近鞠一捧水洗把脸,水花翻起落下,抬起头来恰好与正在河边撩拨河水的小狐狸对视上。


        小狐狸趴在石头上伸展开四肢,白色尾巴在后面晃来晃去。


        感受到面前人的视线,花无谢警惕地抬起头来,发现身前站着一位面貌俊朗的少年,看周身装扮像是对面山上的道士。


        “小道士,一直盯着我干嘛?”小狐狸朝他扬了几滴水过去,水珠落在萧平旌脚下几步远。


        萧平旌看着眼前的白狐开口说话,心头闪过一丝惊奇,随即镇定下来。毕竟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曾经教导过他,上苍有好生之德,赋予一些有缘的精怪以灵识,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幻化成人。或修仙道、或续前尘,逍遥一生,皆是机缘。所以纵使感到新奇讶异,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师父知道了定要拿他取笑。


        萧平旌回过神来,冲花无谢做了个揖,直起身快步走到花无谢身前,蹲在石头前面,托着腮仔仔细细地端详起眼前的小狐狸。


        “之前总听师兄们说,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妖精呢,”萧平旌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的冲动,“唉,差点冒犯了……”


        “你现在就挺冒犯我的!”花无谢朝他露出兽齿,背过身去,佯装不悦道,“山上的糊涂道士们没告诉你,我们狐妖不喜欢别人叫我们‘妖精’吗?”


        “抱歉啊,师父确实从未讲过这些。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萧平旌摸摸狐狸尾巴,心里想着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天天这个精、那个怪的挂在嘴边,能认真教他这些就怪了!但还是用讨好般的语气给花无谢赔不是。


        花无谢一怔,立刻转过身来按住萧平旌的手,将尾巴抱在怀里。被摸尾巴的感觉确实不妙。


        小狐狸冲他眨眨眼,“我叫花无谢,说来也巧,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也是一个道士。”


        “花无谢,好名字。”平旌重复道,“我叫萧平旌。”





         二


        山中年月好像总是比人间过得快一些,十年也就是花无谢吃上山桃树的十次果;看了河水的十次冰封、消融,如此往复;也就是当初摸自己尾巴的糊涂小道士越长越好看……


        等到第十年的开春时,雷声一阵接一阵,白日惊雷响得不正常,好像要唤醒花无谢体内的某些东西似的,灵炁在体内横冲直撞。可花无谢毕竟是一只三百多岁的狐狸了,思量片刻便意识到是天机已至,于是立刻按照狐族所传下来的经诀运炁。

  

        蛰虫被雷声唤醒,花无谢却昏睡过去。


        待他睁开眼睛时,已然感到经脉运转畅快无阻,灵炁倒行的阻抑感也已消散,想要支撑着身旁的一棵树起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拥有五指的“前肢”,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花无谢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翻转察看。


        真的变成人了?!


        花无谢还不能适应人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偷喝了二两烧酒一般,待他跌跌撞撞地来至河边看到水中的倒影,感觉才真真切切了起来。


        只是那朵蓬松的狐尾还在身后,像一团棉花一般,花无谢轻掐指尖,在心里默默念了个遁形诀,无奈尾巴甫一消失,人身只维持了一霎,那不听话的尾巴便又显现出来。


        “变人一点也不简单,真不明白狐族其他狐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在追求这个!”


        又尝试了几次均无解,花无谢只好暂时放弃,看着从出生便陪伴着自己的尾巴陷入了沉思。



        “早知如此,以前就多加修习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找小神棍来帮忙了。”这个念头在花无谢心里浮了几浮,缓缓冒出头来。


        可若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定然要先取笑一番。


        想到这,花无谢闭了闭眼,无奈叹了口气,动身前往东暮山。


        行至门外,花无谢化作狐身轻盈跃入内墙,藏在院中的桃树下,对萧平旌使了个传音诀。


        “十万火急,快来帮忙!”


        “你要是敢嘲笑我就试试看!”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萧平旌赶来时,看到的景象是一只白狐背对着他,在桃树下左右张望,小爪子把老树皮都挠了个豁口出来。


    “小狐狸,这么着急叫我来所为何事?”萧平旌蹲下摸了摸花无谢的脑袋。


        小狐狸抬起头,后退两步说道:“我能变成人了。就是……就是遇到了一点问题……想来在这东暮山上也就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看好哦——不许笑!”


        眼见着小狐狸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位面容俊美的公子,白衣胜雪,眼波如碧。花无谢将双手背在背后,直直看着萧平旌。


        萧平旌压下讶异,上下打量着花无谢,忍不住向前一步捏了捏花无谢的脸,感受到肌肤柔软的触感,“没有什么问题啊?而且……也很好看。”


        花无谢闻言,摊开双手朝萧平旌耸了耸肩,因为起先背在身后抓着尾巴的手倏然松开,一团毛茸茸的尾巴才出现在萧平旌的视线里,摇摇摆摆,一直摇到人心尖儿上去。


        ……


        两人俱是安静,相顾无言。


        “噗……”萧平旌实在是憋不住不笑,只好捂住眼睛强迫自己不看。


        花无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拉近自己,咬牙切齿道:“小神棍,我告诉过你不许笑!”


        就像狐狸花无谢禁止别人叫自己妖精一样,道士萧平旌对“神棍”这一称呼也颇为不爽。趁势捏着花无谢的脸蛋一字一顿道:“好、好、说、话。”打着旋儿地揉起来,“小、狐、狸。”


        “我错了我错了!萧道长不要不管我!”花无谢的脑袋被他摇得一晃一晃,见他还不言语,大丈夫能屈能伸,闭眼喊道:“道士弟弟,啊不!道长哥哥!好哥哥!帮帮忙~”


        花无谢哪管什么胡言乱语,从人间学来的浑话一溜儿都喊了出来,不知道那个字眼带火星儿,一入耳,萧平旌像是被烫到一般,从耳根烧到手指尖,连花无谢的眼睛都看不得了,慌乱松开了手。


        “咳、别叫了!帮你就是了。”萧平旌清清嗓子,“都几百岁的狐了。”


        “看着我,凝神。”萧平旌打了个响指,手中出现一张符,上面画着花无谢看不懂的符号。


        萧平旌在心中默念着口诀,说道:“隐。”纸符随着话音落下,自行点燃,迅疾化为灰烬。


        花无谢连忙回头查看,软白的尾巴真的被隐藏了起来,仿若无物。


        “可以啊小神……啊不,道长哥哥!” 花无谢又惊又喜,搂住萧平旌的脖子就要往腰上跳。


        “哎哎哎!你现在可是个‘人’,对自己的身份和重量能不能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话虽这么说,语气也尽管带着嫌弃,双手却牢牢接住了跳在自己身上的花无谢。


    

    

        三


        东暮山地处钟灵毓秀之界,汇四海精华,邀三山灵气,生长于此地的生灵更是得天独厚,心性至纯至净,血脉与天道共生,因而也更容易修得道果,仅三百多年就生出花无谢这般天资聪颖的灵兽也便不算是奇事了。


        如此这般奇境难免不被别家盯上。


        山下城镇仰仗东暮山福祉,人丁兴盛,繁荣安定了数百代。萧平旌所在的清尘观位于东暮山上,甚少入世。然而近来观中香火明显旺盛于从前,随着香客往来频繁,近来在镇上开始传播的流言也渐渐传入了众道士们耳中。


        原是关于“食人婴”的传说在镇上流传甚广,恐慌也大面积传播起来,镇中诸民将希望寄予神明,故纷纷前往清风观中拜谒祈福。随着人流往来,流言不免被观中诸人知晓。


        香客们口耳相传,甚至将流言编成了歌谣:“水生婴,头戴角,夜半时分吃人饱。翅膀挥起万丈高,哭哭啼啼吞下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邪说甚嚣尘上。


        道士虽为出世之人,与尘俗之事甚少牵连,修的却是心系苍生之道,如今民间安宁被扰,苍生有难,清尘观自当负起下山祛除邪祟、还城镇清净之任。


        萧平旌虽然是山中最小的徒弟,但是在修道方面天赋极高,在同门中丝毫不输于年长的师兄们,也正因他的年龄最小,还未曾实践历练,因此萧平旌此次便自行请命,下山降服妖物。从镇民口中得知,该物的形象为头上长角且生有翅膀的“婴孩”,自其出现后伤害了许多人,从描述上来看像是怨愤未消的恶灵,并非自然所生之物。若要真的面对恶灵,祛除它对于萧平旌来说倒也不算棘手,了其心愿、消其恶气、送其轮回即可圆满。


        准备妥当后,萧平旌立即动身出发祛邪,刚迈出观门,头顶那棵红枫树上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萧平旌,你真要下山去帮镇上那些人除妖吗?”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花无谢斜躺在红枫的枝干上,枕着胳膊,也不看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顺势耷拉下来,漫不经心地轻轻晃着。一片枫叶未被察觉地落在发上,为发间绾上一点火红,白衣没入红枫里,霜雪似与焰同生。


    

        “我往来山中曾见过它,那东西可看上去道行深得很。”树上人提醒道。


    

        除妖?萧平旌纠正道:“它不是妖,更像是恶灵。”


        “它的速度太快,我也不能确定它的准确身份,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花无谢坐起身来说道。“不过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山下多热闹。”


        萧平旌未加思索就否决了他:“不行,又不是去游玩,你也说它很危险,怎么能让你一起去冒这个险呢。”


        “你别瞧不起人好不好,我才不会拖你后腿!”花无谢闻言“噌”地从树上跳下来,叉着腰准备和萧平旌理论,“再说,山下城镇我可比你熟。”


        “那也不行。”萧平旌不退让。


        “你说了不算!”花无谢才不听他,变回原形就跳上了萧平旌肩头,小爪子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摇晃。萧平旌最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把狐狸身体扶正,“坐好,小祖宗。”


        花无谢乖乖趴在他的肩头不再乱动,一人一狐一程山路,走得极为顺遂,从正午到日斜,花无谢趴在肩上一路睡得香甜,快到镇子时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来由地开口问了一句:“平旌,你下山去捉妖,我也是妖,以后我犯了什么罪孽你会处置我吗?”


        萧平旌一怔,笑了笑,伸手拍拍狐狸脑袋,“别的妖是野生的,你在我这里是家养的,我肯定会好好管教你,不给你犯错的机会。”因为我实在担心我自己,若万一如此,到时候会无限偏向你。


        “哼,我才不是家养的。”花无谢抗议道,其实心里颇为受用。



        此镇名为嘉溪镇,取自东暮山上一条山溪的名字,二人抵达嘉溪镇时,日色近暮,往常时节夜市正熙熙攘攘,如今因“食人婴”作祟,暮色未至街道两侧便空了,镇民宅门紧闭,灯火全熄,夜间不敢露出一点声息。


        萧平旌回忆着镇民在清尘观中的描述,“食人婴”经常在夜间出没,以人为食,伴着小儿啼哭之声。


        旁边的花无谢早已变成人身,跟在他身侧,往街道两边四处瞧着,“都躲在家里了,只是可惜了我这一路风尘,连这镇上最有名的荷叶鸡和桃花酒都没法享受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扑翅声响起,在升腾起的滚滚尘土中,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婴孩啼哭声。


        萧平旌见势连忙将花无谢拉近自己,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小心,它来了。”萧平旌贴近花无谢的耳朵说道。


        落地的声响起,扬尘散去,出现在两人视野里的却不是没有实体的“恶灵”,而更像是一种猛禽。其状如雕而有角,毛色灰亮,夹有赤色如血,身形巨大,只见它那亮如明珠的眼睛全然盯在二人身上,喉间发出阵阵如小儿啼哭般的叫声。


        萧平旌恍然大悟,原来正是因为此物独特的鸣声,才使未见过其真容的镇民们误将其认为是食人婴,可是站在眼前的分明不是什么食人婴,而是一种上古妖兽——蛊雕。


        “当年蛊雕残暴肆虐,作乱人间,炎帝引天雷将其镇压在鹿吴山,如今侥幸让它逃了出来,若不再次镇压恐怕会酿成大祸。”


        “在这里引雷会把整个镇子都毁掉,必须要把它引到山上人少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只见蛊雕扬翅飞起,尖利的喙穿破虚空朝两人刺来,二人利落转身散开,各自占据东西一角。也幸得蛊雕刚突破封印,灵力尚弱,面对它的凶意,二人勉强能够招架得住。


        “我引它上山,吸引他注意,你伺机结印引天雷。”花无谢向萧平旌传音。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萧平旌朝花无谢点了点头,使了个火诀向蛊雕袭去,火光在蛊雕眼前炸开,在骤亮之际,一双利爪划破烈焰从蛊雕左眼狠狠划过,顿时血流如注,蛊雕吃痛暴起,透过烈火看到的是花无谢冰冷的眼神,在火光的映射下竟有着几分妖冶,只有野兽才能感受到野兽的嗜血本性。


        剧痛与惊吓已经让蛊雕丧失理智,妖兽的本能控制着它,只想撕碎这只挑衅它的小狐狸。暴吼一声迅疾展翅去追赶花无谢。


        花无谢明白猎物已经上钩,拼尽全力引它去东暮山上。


        成败与否,就在一瞬,拜托了,萧平旌。


        在蛊雕去追赶花无谢的一刹那,萧平旌抓住时机,划破手指,以血为媒,在符纸上画下引雷咒,天雷可销魄、可重塑、可封一切邪秽,却又极易反噬,因此人为引天雷须慎之又慎。但萧平旌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即使天雷震怒殃及己身,也绝不能留蛊雕这一祸患为祸人间,更不能,让花无谢受到一丝伤害。


        花无谢拼尽全力,将蛊雕引至东暮山阴人迹罕至之地,意欲脱身与萧平旌汇合,可蛊雕毕竟是上古妖兽,眼见就要伸出巨爪将花无谢扑倒在地,萧平旌终于赶到,连带着天雷瞬息而至,白光轰然炸开,方圆数丈中,雷电如巨神咆哮,笼住这方天地,极目处尽是如昼般光明。


        蛊雕被雷链锁住,咆哮挣扎均无解,吼声撼动天地,声声不止。


        萧平旌不顾从天而降的混乱天雷,飞入电光闪耀之间,径直冲向变回原形、蜷缩在角落里躲避天雷的花无谢,将其抱在怀中突出重围。


        萧平旌怀抱花无谢站在远处,看着白光笼住的地方,一道叠一道的雷链不断锁住蛊雕,持续几个个时辰后,吼声渐息,晦暝消散,瓦蓝透亮的天空重现东暮山。


        蛊雕被重新封印,山下劫难已过。


        唯一还没解决的问题,就是怀中尚在睡梦中的小家伙。


        将花无谢在天雷中解救出来时,萧平旌就对他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发现并无大碍后才安心让它在自己怀中睡去。


        如今云销雨霁,萧平旌躺在石头上恢复元气,小狐狸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起身,白色耳朵微微颤动着,萧平旌知他是故意装睡,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直到骄阳居于苍穹正中,早就变成人身的花无谢才缓缓从萧平旌怀中抬起头,一抬头,与枕着胳膊低头瞧他的萧平旌正好对视上,装睡是万万不能了,花无谢只好慢慢爬起来,刚支撑起身体,却一下子被某人拉回怀里。

    

        天地静默,只有真切的感受,隔着胸腔,两颗心脏有力地跳动、交流。

    

        “你昨天差点被天雷给收走知道吗。” 萧平旌揉揉花无谢的头,开口说道。

    

        “哎呀,说不定能跳过羽化,直接飞升了呢!”花无谢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安抚他,“也不全是坏事啦。”

    

        花无谢感受到身下人更加快速的心跳声,伴随着耳中传来的声音:“你只能被我收,天道也不行,” 随后耳边传来温柔的触感,“你只能是我的狐狸。”

    

        狐狸耳朵最是敏感,花无谢忍住某种奇怪的感觉,告诉自己嘴巴一定不能输,论撩人,他能输给小神棍?

    

        “好哦,道长哥哥。” 花无谢轻声说。

    

  


    


    

   

    


    


    


    


    



    

两封落在时间差里的信

★昊龙

★书信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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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哥:


        晚上好!


        前几天收到哥的消息,说上海的天气实在太热,人就差变成小狗在太阳下吐舌头了,想来我这一个在接近北纬五十度的地方拍戏的人对此实在是没有话语权。


        今天上午拍摄的时候,我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穿过,火焰包裹着我周围,那一瞬间天地都是静的,只剩火苗在耳边爆裂的声音,胸中有声音在唤我:往前跑,不要停!


        我放的这把火超出了我的预期。


        从镜头前下来后,导演来到我身边,不住夸赞我刚刚的表现,他说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刘昊然,而是这个电影角色的灵魂。我笑笑没说话,因为我在那一刻想你想得失神。


        人的思念总是在一瞬间出现,然后在心头愈演愈烈。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那场盛大的晚会前,我们在舞台下相邻而坐,我开口问你:“朱老师,我想向您请教,你是如何将每一个角色都诠释得如此圆满的?”


        其实本来就是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寒暄,夹杂着一些当时我还未察觉到的亲近感。这本是一句“谢谢”就能结束的话题,可你给我的回答却让我思考了一整晚。


        “圆满自然谈不上,”我清晰地看到你抚摸了一下后颈,然后微笑着看向我,“在演绎一个角色之前,我会试着把我的灵魂敞开,去迎接另一个灵魂。”


        直到现在,想到那个场景我还会恍惚,你给我的答案足够震撼,那个初见也是绝妙。


        结束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后,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下面漆块斑驳的邮箱吸引了我的视线,突然想要提笔给你写信,于是沿着路,找到了当地邮局。也不知道这封信多久后才能到你的手里。


        龙哥,过几天我就要启程去上海,进组后算起时间来,我们已经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了,不过也真的是很奇妙,分别是因为热爱的演艺事业,接下来的重逢也是缘于电影。我现在还不能想象到时候见到你我会是怎样的欣喜,就正如我现在一想到你的脸手心就微微出汗,稍稍控制不住我的笔尖。


        一想起你新电影里的角色造型,就越发觉得反差的可爱,哎,到那天我见到的可是真真切切的你了,希望到时候站在你身边,我不会忍不住冲着镜头笑起来,怪傻气的。


       相比起在后台穿过人海与闪光灯去偷偷见你,我更期待看着你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享受璀璨,最好,我可以与你并肩。


        那一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有预感。


        因为我能看到你如星的眉眼。 

                   

                                                     你的昊然

                                                     202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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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然:


        我正在赶回剧组的路上,借着车上暖色的灯光来给你回信。


        怎么样,乍一回到上海,是不是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震惊到?在进场前的几个小时,我才终于挤出时间来看你寄来的信,一路焦急,好在终于赶上了。让我在遇到你的时候底气更加足一点。


        昊然你知道吗,“双标”这件事可能真的是人的通病吧,我可以为了拍戏、为了达到我心中的效果而不顾一切,可是一看到你在大火中穿过,我的心还是会就揪一下。这样说有一点矫情了,毕竟我知道,你总是以精诚致角色,沉醉其中,不止不休,所以我应当为你而骄傲。


        我们的初见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吧,在这个似围城般的圈子里,许多人会被凑在一起,但许多人也只是匆匆一遇,运气好的话会在合作的过程中相识,毕竟一部戏的相处时间对于速食娱乐圈的感情已经算好的了。


        可是我却在匆匆的行路途中遇到了你。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信任感,仿佛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我相识多年的故交。所以我才忍不住多和你说说话,忍不住让你感受到我对你从来没有过戒意。当我意识到这向来不是我的处事风格时,已经为时已晚。


        你放的那把火在我心中已经燃遍野原。


        我在你面前总是藏不住笑吗?没有吧,可是看到工作人员发给我的照片,看向你的时候没有一刻不是弯着眼睛,或者是干脆就不好意思再看向你。


        两个剧组同时上台时,我站在你身侧,原本的略微紧张一下子变成了心安,在台上还能做到多看你几眼,甚至还能提醒稍有差池的主办方。你的手朝我递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想要把手搭上去,转过身来才意识到要把属于你们的奖杯给递过来。我们之间的磁场太奇妙了。


        下台的时候我把人家的话筒不小心给带了下来,于是下意识想要向你投去疑问,走到你身边时才发觉,这场景真的很像找老师请教的学生,你觉得呢?刘老师。


        我们不仅在台上并肩,在台下也依旧默契到难以言喻。


        前面就快到剧组了,我的话也要开始收尾。


        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你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许多年,我们各自前行,共同灿烂。

    


                                                    朱一龙

                                                  2021.6.12

星垂平野阔

★阿苏勒X齐衡

★HE

★9.4k字




一、


        喜帝五年正月四日,草原上正是初春时节,水草逐渐丰盈,被禁锢了一整个冬季的牛羊从栏中苏醒,一列列、一簇簇自草原深处踱步而来。


        应下唐国主百里景洪邀约,齐国公携年仅十岁的齐衡赶往下唐参加此次寿宴,前往下唐的路上必然要途径草原上的青阳部。青阳与下唐一般,共同隶属于齐国公所在的天朝的臣国。如今一路走来舟车劳顿,人困马乏,恰好可以在青阳所在地暂作休整。


        见惯了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头和雕梁画栋的城中建筑的齐小公子乍一来到草原,所见之景与生长之地大不相同,心里感到甚是新奇,于是东瞧西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草原深处。


        草原上一望无垠,极目远眺,依稀可见青阳部内升起的袅袅炊烟,侧耳倾听,孩童嬉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一路上除了身边的父亲以及服侍自己的下人,小齐衡根本见不到其他人,更别说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了,如今嬉笑声入耳,齐衡哪能听得了这个,迈开步子便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拨开眼前的杂草,眼前的一幕令天真单纯的齐衡惊呆了,四五个体格健壮的青阳小孩子正围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追打、嘲弄,并夹杂几句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在里面,让人一阵恶心。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孩子怀中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生灵,看起来像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被他紧紧护在胸前,任凭周围人怎么抢夺也不肯撒手。


        其中一个个头最大的孩子朝着男孩使劲一推,将他推倒在地,抬起脚就要踏上去——


        “住手!” 草丛中滚出来一个粉雕玉琢似的小娃娃,将男孩护在身前,同时伸出手将那个健硕的男孩死命推开。事发突然,男孩毫无防备,一下子被齐衡推了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地后退几步,最终认命般的仰倒在草堆中。


        男孩暴怒,举起拳头朝齐衡砸了过来,娇生惯养的小公爷哪见过这场面,闭上眼睛就想生生挨下这一拳。


        “……” 齐衡耳边传来一声闷哼,预想中的疼痛感却没有袭来。


        待他睁开眼时,却与一双漆黑的眼睛撞上了视线,是那个被欺负的男孩!挡在了他的身前。直视他时,耳边喧嚣尽然褪去,男孩的眼睛如深渊一般,沉静而见不到底,拔不出来,无法搁浅。


        齐衡睁大了眼,想说却又说不出话来。


        “抓紧我。”男孩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入耳中,紧紧慑住小齐衡的魂灵,只能紧紧抓住前面人的手,同他一起往草原深处奔窜。


        回过神来后,齐衡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被拉出去多远,追赶与叫喊都被远远落在了后边。


        这里的草格外茂盛,长势汹涌,两个小娃娃一蹲下便被隐没了身形。男孩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小齐衡:“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小齐衡会意:“唔,没关系,谢谢你帮我挡了那一下,肯定特别疼……”说着,用手抚上男孩受伤的肩膀。


        男孩沉默不语。


        齐衡率先打破沉闷,开口问道:“我叫齐衡,你叫什么名字呀?”


        “吕……阿苏勒,我阿妈是这么叫我的。”


        阿苏勒这时才将怀中的小生灵放开,幼犬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它还活着吗?”齐衡小心翼翼地问。


        阿苏勒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也许吧。”


        两人屏住呼吸,共同盯着阿苏勒手里的小狗,等待了好一会,它才缓缓睁开眼睛,怯怯探出头,满脸警备地看着齐衡。


        齐衡向阿苏勒背后躲了躲。


        阿苏勒一边抚摸着小狗,一边向齐衡说道:“它出生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只留下了一窝狗崽,它是唯一活下来的那只。”


        “其他的小狗呢?”齐衡问道。


        “都被那楚克他们给祸害了。”阿苏勒口中的那楚克正是刚刚为首的男孩。


        “所以你刚刚是为了保护这只幸存的小狗才被他们给欺负的?”


        阿苏勒轻笑一声,开口道:“他们都是我大哥的人,就算没有它,我大哥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找我的事。”


        齐衡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眼神中透露出的平淡与深沉在自己的同龄人身上从未出现过,“要不你跟我回汴京吧,在汴京我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齐衡眼睛一亮。


        阿苏勒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垂下眼眸缓缓说道:“在我还没失去利用价值之前,我是走不了的,”又想到了什么,向齐衡问道:“你是中原人,来青阳做什么?”


        齐衡眨眨眼,回忆起来,“父亲要去为下唐国主祝寿,我呢,则是因为在城里呆腻了,便跟着父亲出来看看草原风光,恰好经过青阳,便停下来休整。”


        阿苏勒听到齐衡提到“下唐”二字,眼神中闪过一瞬晦暗,不过一眨眼功夫,眼神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只是错觉,瞬息成云烟。


        “阿苏勒,它有名字吗?”齐衡抚摸着怀中小狗问道。


        “没有。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阿苏勒回答,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怀中的生灵。


        小齐衡歪头想了一会,眼前一亮:“希望它能好好活着。那就叫它‘启明’怎么样?”


        “启明?”阿苏勒重复道。


        “嗯!夫子说,‘其星四野,其光启明’ ,只要有星星,万物就一定生生不息,朝着光亮走下去。”齐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阿苏勒。


        “好。” 光就在眼前。阿苏勒在心里默言。

    


        齐国公家的人找来时,天色已经将近日落西山,不知睡了多久的齐衡被管家叫醒,依稀看到周围站了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齐衡跑向草原深处开始,齐国公独子在草原走丢的消息便不胫而走,齐国公府和青阳部各派出许多人去寻找,一直找到此处才寻见在草堆中酣眠的齐衡。


        管家将小齐衡背起来,准备前去和齐国公交差。


        齐衡睁开眼,跳下管家的背便开始扒拉人群,眼睛四处寻觅,不住地念叨:“阿苏勒呢?我要去跟阿苏勒道别!”


        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在最后面才看见怀抱着小狗的阿苏勒,正目不转睛地直视齐衡。


        一对上这双眼睛,齐衡的心便沉重起来,脚步也不由得放慢。


        “阿苏勒,我要走了。”小孩说着,便要红了眼。


        “嗯。”阿苏勒淡淡回应。


        “这个送给你。” 齐衡解下腰间所系的青玉福禄寿佩交予阿苏勒,“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阿苏勒要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小孩子能想出的,最真诚的祝愿。说完,转身便跑向齐家车马所在的方向,连前来找他的下人们都被落在了后边。


        齐衡跑出去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回头,蹦起来挥手,朝着阿苏勒喊道:“再见啦——再见!”柔和的晚风将孩童的声音传出很远,在辽阔的草原上空回荡盘旋。


        声声入耳,阿苏勒攥紧手中的玉佩,向着齐衡的背影说道:“再见。”

    


    二、


        秋意随着草原上的消息一起来了。秋风渐起,带着一丝的萧索。


        齐衡拢了拢衣袍,接过信使从千里之外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展开后看到是熟悉的字迹,齐衡嘴角带了一抹笑意继续往下看。信中邀请齐衡前往青阳,一年一度的秋猎即将开始,此时节的动物们经过一年的成长,正是膘肥肉多的好时候。又叙说了草原最近的一些事宜,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兴奋感。


        纵使汴京城的酒坊茶肆箫鼓喧空,四海珍奇数不胜数,可是方寸天地怎囿得住齐衡这样的顽性少年?这些年间从汴京到青阳的路不知被他走过了几十遍。借此机会正好可以去看望已是许久未见的少年,正好遂了他的心愿,于是看完信后齐衡即刻回信,动身前去赴约。


        青阳在汴京的北方,越往北走,景致越是变换得厉害。还未踏入青阳地界前,隔了好远便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立于马前望向路边。瘦弱的男孩早已变化成英俊高大的少年,手里拿着马鞭,看到了齐衡的车队立刻挥手致意。


        距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之久,这是二人孩童时期分别后所间隔时间最长的一次会面,阿苏勒看到齐衡便再也拦不住脸上的笑意,迅速上马迎向前。

    

        当年那只在齐衡怀中孱孱发抖的小狗如今已成机敏强健的良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后,也跟上了主人的速度,奔跑着去迎接来人。

    

        半年未见,齐衡感觉阿苏勒的变化却很大,脸庞比以前好像更俊俏硬朗了,这些暂且不提,刚来就被人家长相吸引,这像话吗?齐衡在心里暗恼;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每次两人见面,阿苏勒脸上的冰雪就会变得柔和,一旦对视就必然会看到两颗弯弯的月牙,此时此刻也不例外。

    

        “走走走,快带我去猎场!”还未来至跟前,齐衡心里的激动就已经快要冒出来了。


        阿苏勒虽然习惯了齐衡在自己面前如此随性,却也还是忍不住打趣道:“知道你的心全在草原上了,所以见到我甚至都不多看几眼。”


        齐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禁笑道:“半年不见,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酸言酸语?”说着催马前进几步,和阿苏勒并驾齐驱,“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跑了不成?倒是这猎物不等人啊,所以我才着急嘛!”


        阿苏勒歪头看他,看着齐衡像模像样地跟自己讲道理的样子便忍不住笑起来,笑意蔓延到眼角,被那人给捕捉到,更加肆无忌惮地跟自己耍赖,不是嫌自己的马跑得慢,就是嗔怪走出这么远还没看到多少有价值的猎物……阿苏勒一一应着,在齐衡面前自己的耐心好到出奇。


        “阿苏勒你知道吗,在汴京城的时候我可要憋闷死了,攒了一肚子抱怨想要说与你听,但是一看见你,那些话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单单是看着你我就感到心满意足。”齐衡漫不经心地用马鞭拨弄着高至他脚边的牧草,一边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


        两人离得并不远,话传入阿苏勒的耳中,耳尖像是猛然被烫了一下,悄不可见地泛起了红。阿苏勒动作一顿,朝齐衡那看了一眼。


        那边的齐衡还不以为意,继续无心撩拨:“或者说,是‘舍不得’吧,和你呆在一起就只想让你开心,如果把我的郁愤情绪传递给你,我是舍不得的。”


        阿苏勒的耳尖燃起了两团小火。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旖旎,一直跟着他们的启明却微微有了些异样。上一秒还欢快地四处嗅的狗突然停下,直视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身体形成一个“弓”字形状,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喉咙中的声音也由散漫的哼哼变成了低沉的咕噜。


        两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启明的不对劲,停止前进,观察着四周。节气在草原上总是会晚来一段时间,尽管已逢秋意,水草却依然丰茂,连接天边,遮住地平线。


        阿苏勒看着脚下的启明愈发焦躁的表现,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他握紧手中的弓箭,将齐衡人马皆护在身后,目光死死定格在前方,等待下一步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草坡上渐渐探出几只动物的头,为首一只双耳直立,毛色棕灰,后尾粗大低垂,眼中射出寒光,肃穆地盯着他们。


        果然是狼。


        齐衡屏住呼吸,手上也暗暗用力,呈引弓之势。阿苏勒回头看他一眼:“不会只有这几只的,一会若有异变我掩护你先走,你不要回头。”


        齐衡不言,只是看着他。


        话音刚落,为首的狼王身后便逐渐出现了一个扇形队伍,呈半环绕之势包围在他们两侧,随着秋风吹起,牧草像波浪一般翻滚,撩动着狼群的毛发,也撩动着齐衡和阿苏勒的神经。


        启明护在两人马前,朝着狼群狂吠,阿苏勒克制着,拦住想要往前冲的狗。


         狼王在草原纵横多年,头脑灵光而性情残暴,作为掌权者,它明显能够感觉到对面的年轻人绝非善类,狠厉在他沉静的眼神下汹涌,而不像其他软弱的人类一般,被自己的气势压倒。


        狼王前爪迈出一步,脑袋放低,喉咙中发出一阵缓慢沉重的声音,身后狼群随之缩小了包围圈,阿苏勒不动声色地将齐衡整个身子都挡在身后。


        在狼群一步接一步地靠近之时,阿苏勒倏然抬起手臂,闪着金属精光的箭簇直指狼王额中。狼群即刻停止前进,与其对峙。


        “元若,你先走。”阿苏勒头也不回,背对齐衡说道。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齐衡说道,御马转身,背对阿苏勒,举起手中的箭对着转移到两人背后的几只狼,“真狡猾。”


        阿苏勒自知齐衡脾性,但凡他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变更,可是此刻情况太过凶险,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不敢保证能否护齐衡无恙,即使自己以身饲狼。


        “阿苏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一个人走的,你的后背交给我吧。” 齐衡在身后说道。

    

        狼王步步紧逼,阿苏勒对准其脚下一寸处射出了箭,弓箭迅速落在离它脚边极近处,深深扎入泥土中,狼王闻势迅速停下,余下的狼群停止缩小包围圈,等待着狼王的下一步指示。


        狼王抬起头与阿苏勒对峙。


        阿苏勒在心里计算着狼王的动作轨迹,手中弓箭愈发握紧,狼王已经把阿苏勒当成了自己的挑战者,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它的杀心已不单纯是捕猎,更多的是一种杀之而后快的征服,在这时,群狼不会再蜂拥而上,而是围观着两个王者之间的较量。


        在双方刚刚的试探中,狼王明显感知到后面那个人对阿苏勒的重要性,能让面前这个人类如此珍视的原因,在动物眼中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的身份比他要高。出于野兽的挑战上位者的本能,它对齐衡起了心思。


        狼王此刻已然摆出一副进攻样式,朝阿苏勒露出獠牙,周围狼群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给狼王让出充足的空地。狼王一个猛然抬头,强健的后退用力一蹬向前扑去,尖锐的牙齿直指面前人的脖子。


        早已准备好的阿苏勒立刻朝狼王射出箭矢,迅疾的金属划过空气引起一声鸣啼。


        箭脱弓的一刹那,狼王却出乎意料地将身体奋力拧转,落在两人身侧,露出爪牙扑向阿苏勒背后的齐衡。


        齐衡正专心于自己眼前的几只狼,对这一变故还未反应过来,阿苏勒来不及愣怔,搭弓引箭早已来不及,他未思索便挡在齐衡身前,启明一声利嚎跳起咬住了狼王的后腿,狼王吃痛身体偏移,但野兽的利爪还是结结实实抓了阿苏勒的左肩一下。阿苏勒抱住齐衡,两人双双坠下马,坠马一刻阿苏勒瞄准时机对准狼王射出手中的箭,两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狼王发出一声怒吼,定眼看时,它的喉咙已经中了一箭,箭簇自血肉中穿出,身体滚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逐渐涣散。狼群无首,一只狼后退几步,随之其他狼也开始后退,作乌兽溃散般奔逃。


        齐衡扶起阿苏勒时,手触到他的左肩,阿苏勒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齐衡下意识想要抚平,抬手时却看到了满手的红,他瞪大眼睛,连忙看向阿苏勒背后,此时左肩已经血流如注。


        齐衡眼中充满自责,“都怪我,又一次,让你因我而受伤……”心疼即将化作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阿苏勒立刻安慰他,“不碍事,这都是小伤,你看,”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嘶——”不仅安慰效果没起到,反而更让齐衡歉疚了。

   


        两人回至阿苏勒住处时,天色已近深夜,一弯新月高悬于天空。两人相对,齐衡只沉默着为他包扎。一路赶回来,齐衡因内心自责而说不出话,眼眸低垂,眼神定格在伤口处,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波光流转,也将无限的情绪遮掩。


        “齐小公爷,到现在你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阿苏勒忍不住打破沉闷,笑着对齐衡说道。


        只是阿苏勒一开口,齐衡心中的酸楚更甚,“我……”话到嘴边,犹豫再三,只做一声轻叹。


        阿苏勒只好动手捧起齐衡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语气轻柔舒缓地说道:“元若,你不要自责,为你所做的一切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说罢,眼神沉静下来,继续道:“而且,今天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背后阴谋者另有他人。”


        齐衡自然而然地将双手覆在阿苏勒手上,任凭对面人捧着自己的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们坠下马之后,我在地上发现了‘拂绝粉’。”阿苏勒正色道。


        “拂绝粉?”齐衡不解。


        阿苏勒向齐衡解释,“拂绝粉是草原上的牧人所拥有的东西,撒于平地可招引野兽,游牧季时牧人会将其撒至远离牧场的千里之外,以防野兽靠近牧场。可是这东西在十几年前因为药性太过猛烈,难以控制、屡次出现事故而被禁止了,现如今寻常人等绝对不会轻易得到它。”


        “你是说,这次在草原上出现的拂绝粉绝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阿苏勒点头,“是的,能精准掌握我的行踪,且能轻易得到当今的禁品的人,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是谁,”阿苏勒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刚刚还在宽慰齐衡的神气已不在,“只是无端连累了你,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齐衡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容,让阿苏勒安心,可是阿苏勒的话,一字一千钧,叩在心上,让他愈发沉重。

    

        他的明媚清朗少年,不应该被困在权谋与利益之间裹缠。

    

        “阿苏勒,我想让你知道,为了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喜欢的人,就应该成为草原烈日下翱翔的雄鹰,我甘愿尽我所能助他飞越当空,九死无悔,在所不辞。”

    

        说罢,齐衡在阿苏勒包扎好的伤口处轻轻留下一个吻。

    

        一个回吻,蔓延到眉心、嘴唇、脖颈,蔓延到耳边传入的一声声“我爱你”,蔓延到愈演愈烈的动作,蔓延到皓月照河山,隔帐情音传。

    

    

        齐衡第二天醒来时日头已近正午,眼皮酸的厉害,浑身筋骨像是被翻修过一般,动一下都费力气,回想昨夜一夜荒唐,气得他使劲锤了一下床。


        “咚——”地一声,惊动了旁边站着的人,那人回头,眉梢眼角尽是靥足,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朝齐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还好意思笑!” 齐衡捏了捏眉心,认命般躺平。


        阿苏勒凑上前,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辛苦了,我的小公爷。”


        士可杀不可辱!


        齐衡抬腿就踹了过去。

    


    三、


        喜帝十五年三月初五,青阳吕嵩大君入弥留之际,下诏传位于青阳世子吕归尘,也就是阿苏勒。


        同年四月,大王子吕守愚借以“清君侧”的名义,伙同青阳十六部,公然发动政变。朝政未稳,新君党与大王子党在争夺大君之位时又消耗了不少国力。


        吕嵩大君在位时的十余年间,下唐悄然壮大,兵马具备,十万铁甲军训练有素,趁此机会即刻率兵北上,想在青阳内战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因为齐国公家的缘故,近些年来天朝与青阳不断交好,如今听闻阿苏勒腹背受敌的消息,齐衡自当请命率天朝龙骑军前去支援。


        但因龙骑军自待命处至汴京领命还要费些时日,齐衡当机立断,先率领身边百余名轻骑动身前往。


        飞鸽传来的消息并不明朗,下唐铁甲进犯,大王子逼宫,二者可能还存在勾结情况。


        齐衡读完加快进程,向青阳赶去。


        距青阳城还有几公里时,齐衡照信中所言,为了避免和吕守愚的兵马直面相见,带领轻骑转移至城外小路处。


        未稍作歇息,远远就能听见阵阵马蹄声自幽暗间传来。便是前来接应的青阳兵士了吧,齐衡心中想到。


        不多时,青阳大旗近在百步,齐衡带了两个侍从前去迎接。不想,刚一靠近就变了脸色。


        青阳马匹多骨架颀长高瘦,耐力甚佳,但是军队靠前的数百人,胯下马匹胸廓深广,身形低矮,分明是下唐原马。马上的兵士虽穿着青阳的兵服,却面目粗犷,更像是漠北荒凉处,长期经风饮霜的模样。


        有下唐铁甲军混在青阳军里!


        齐衡定住脚步,握紧手中剑,双唇紧抿,径直看向军队中央之人。


        那人俊美中带着妖冶,眉眼轮廓深邃,一双星目散着寒光,竟与阿苏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阿苏勒的英俊更加柔和,没眼前人这般富有攻击性。


        眼前人正是青阳大王子吕守愚,也是政变的主要元凶。


        吕守愚对上齐衡的目光,自知被看穿,索性不再掩饰,翻身跃下马,走至齐衡跟前。


        “齐公子果然机警过人,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吧。”见齐衡默不作声,又道:“真是巧了,仅仅使一点小手段,那传递密信的小鸟儿就落入我手,如今是老天助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那仁慈弟弟的心上人抓在手中。齐衡,跟我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军队后转出一匹栗色壮马来,马上的下唐人一脸络腮虬须,也不下马,提着鞭子朝齐衡一指道:“就是他?”


         吕守愚回道:“正是。”


        “好,就依你说的办!”说罢,转身领队朝前去。


        齐衡沉默半响,开口道:“阿苏勒有吕嵩大君遗诏加持,人心所向,你却在这个时机发动政变。如我所料,你果然与下唐勾结,卖国求荣。”


        吕守愚听后哈哈大笑道:“我这个弟弟也是命大,不知从我手中逃过多少劫了,可是威胁到我大君之位的人都得死!” 面庞一下子凑近齐衡道:“蕃供算什么,百姓又算什么,只要能让我登上皇位,这些交付几分给下唐又如何!”


        “你真是丧心病狂!岂不知狡兔死,走狗烹。” 齐衡摇头,眼神中尽是愤恨与不可思议。

    


        青阳城下,双军对峙。


        阿苏勒凭借过人的军事才能,将吕守愚的叛军与下唐铁甲抵御至城外。青阳久攻不下,吕守愚终于亮出底牌。


        他直面阿苏勒锋利的箭矢,在城楼下喊道:“吕归尘,你以为我就只有攻城这一个选项吗?不如给你看个宝贝吧!”说罢,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上前来。


        一位面容俊逸的男人于叛军内部被带上前,看清被押的人的面孔后,阿苏勒波澜不惊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吕守愚你这个疯子!你若伤他一分,我定不会放过你!”


        吕守愚抬起手中刀架在齐衡脖子上,贴在他耳边说道:“他这么在乎你,就算为你而死也毫不犹豫吧?”又抬起头看向阿苏勒,“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弟弟。”


        “你要是觉得我是来跟你谈判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下唐铁甲正在赶来增援的路上,到时候纵使你有贪天本领,也决计守不住这青阳城。”说着,刀锋又向内探了探,齐衡的脖颈瞬间出现一丝血线,与白皙的肌肤相映衬,刺目又惊艳。“齐小公爷精明机敏四海闻名,可也禁不住关心则乱,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中。”    


        “吕守愚!只要你别动他,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条件!”


        “哈哈哈,阿苏勒,我已经说过,你已经没有资本来跟我谈判了。抓齐衡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你看着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身首分离、慢慢死去的样子。”吕守愚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不过下唐铁甲还未至,时机不到,就先给你们留一点最后的叙旧机会吧。”


        向来理智克制的阿苏勒此刻心乱如麻,喘着重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吕守愚,玄铁制的弓好像要被他捏出纹路。


        齐衡看向阿苏勒,始终微笑着,脸上的温润仿佛周遭乱景都不存在似的,缓缓开口道:“我爱草原上最明朗的少年,我曾对他说过,我甘愿尽我所能,助他步青云、跃当空,九死无悔,在所不辞。而他只需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齐衡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他只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笑着说:“即使我舍不得……舍不得从此与他生死永隔,再不能耳鬓厮磨患难与共。可是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阿苏勒,你说那个少年能满足我这一愿望吗?”


        阿苏勒迎上齐衡的视线,四目相对,像从前每次对视一样,自然地开始微笑,可是眼前却一片模糊,有温热液体自眼中流出,蓦地流下脸颊。


        “元若……”


        齐衡颔首,又笑了一笑,“我走后,你自当保重。”

    

       

        远处传来紧密而有规律的马蹄声,铿锵整齐,震地有声。


        吕守愚大喜,将刀重新举在齐衡颈前,止不住笑声道:“好一出深情戏码,只是这场戏终究还是要落幕了,下唐铁甲就在身后,无论是你,还是他,把话都留在黄泉路上说吧!”话音落下,举刀便要动手。


        齐衡最后看一眼阿苏勒,笑着闭上眼睛。

       

        “元若!”阿苏勒的喊声响彻这方天地。


        和着阿苏勒的声音,背后的呼啸箭声带着疾风破风而出,雕翎箭转瞬即至,钉入吕守愚的脑后,自眉心穿出。


        事情就在这几秒中突发,吕守愚的惊愕定格在了死亡这一刻。


        前来增援的“下唐”兵士从叛军背后、四周奔涌而来,一瞬便至众人跟前,齐衡瞪大双眼仔细查看,为首之人正是天朝龙骑军的首领,手中所握的弓箭,也正是射杀吕守愚的那支。


        阿苏勒来不及反应,率兵冲出城门护至齐衡身边,与身后龙骑军对叛军进行夹击,兵甲相接,血气冲天,然叛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负隅顽抗须臾便溃不成兵,被悉数斩杀于城前。


        收拾战场残余时,齐衡才从龙骑军首领口中得知,下唐铁甲在赶来增援的路途中恰好与龙骑军相遇,被骁勇善战的龙骑军打散溃逃,难成气候,断掉了吕守愚的增援之路,好在一战耽搁不久,能及时赶到,救下陷入危险中的齐衡和青阳。

    

        齐衡笑着说不碍事,多亏龙骑军及时赶到,又解决了下唐这一后患。


        转头时对上了一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齐衡眼中的笑意更甚,“万幸,老天能让我再次看到我的少年。”周围人识趣地退下。


        话音未落,便被一双手用力拥在怀中,失而复得的安心感和绝对占有的珍惜相杂,齐衡的心里一阵发酸。阿苏勒的肩膀一耸一耸,“我差点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齐衡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现在好好站在你面前呢,以后也是岁岁长相见。”后退一步,歪头去看眼前的人,“哭了?”


        阿苏勒连忙别过脸去,在脸上抹了一下,倔强地不承认,“没有,只是太高兴了。”牵起齐衡的手,郑重说道:“得君不别离,岁岁长相见。”

    

    

        喜帝十五年三月二十日,青阳世子吕归尘即位青阳大君,与天朝立邦交,通商贸,订立盟渊,永世为好。


        喜帝十五年四月初一,青阳与天朝合力出兵下唐,收回青阳十六部,下唐退回漠北五十里,立约为誓,不再进犯。


        喜帝十五年六月初三,青阳大君吕归尘向天朝君主请求联姻,帝指齐国公独子齐衡成婚,大婚当日,两国同庆,南斗星耀目,四宫宿拱于正位。婚后琴瑟和睦,知交相守,为一段传奇佳话。

    

神探动心事件|(二)变天

         按照小花的指示,我们三人来到“瑞恩-罗恰德”拍卖公司的伦敦分部,前来与我们接洽的是此处的行长,操着一口流利翻译腔中文的美国人。


        刚见到我们便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各位好啊,解老板的朋友们!” 听他讲话总有些耳熟,好像是在哪听过似的,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和语调跟那个挺火的美国网红差不多,总给我一种错觉,他下一秒就要开口:那我现在走吧。


        “我是Foster,这家拍卖行的行长,”他进行着自我介绍,说完后又补充道:“也是解老板的忠实粉丝。”


        “吴老板,我听说过你,你很厉害,所以解老板才放心让你来……”


        胖子搭上我耳朵,用并不低的声音跟我说:“这人三句话不离花儿爷,八成是看上人家了。也是,京城钻石王老五,搁谁谁不惦记!”


        我清咳一声,示意胖子这人听得懂中文,在人家地盘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开门见山,对Foster问道:“那件拍品目前怎么样了?还在你们手里吗?”


        提到那件拍品,Foster面露难色,眨眼频率明显增加,刚见到我时的精神气一下子散去了。


        他看着我吞吞吐吐,“解老板不在,伯里斯先生认为自己上当,执意要将那件拍藏品带走……我们应付不了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我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了然,这后路被抄得彻彻底底,我有点同情小花了,不知道英明一世的解雨臣看到此情此景会作何感想。


        还好在来之前从小花那里我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瑞恩-罗恰德拍卖行这次负责的拍品是肯特家族遗留的一件古董瓷盘,小花给我看照片时,我认出来这是一款五彩过枝杞纹盘,釉上加彩的技术在宋代就已经发明,从蓝彩来看应该能够断定这是康熙时期的东西,而在前面冠上“肯特家族遗留”的字眼不免有些讽刺,这也是一开始我为什么拒绝小花的原因。


        若是在上个世纪,肯特家族还能占得一席贵族之地,但是近年来也逐渐呈败落之势,连家里的藏品也被败家子拿来拍卖。而麻烦就是从这件五彩过枝杞纹盘开始的,拍场上另一位拍卖者,伯里斯看上了这件瓷盘,经过一番加价角逐后,落锤定音。


        然而就在交接手续都办好后,肯特家族那个败家子波顿动了歪心思,想空手套白狼,既舍不得古董又舍不得那几千万英镑,于是暗中拟了份阴阳合同,对拍卖行宣称二者协商好,对内却是悄悄将拍品修改。


        这伯里斯自然不是吃素的,哪能让他给阴了。若是放在上个世纪,肯特家族尚且兴盛,伯里斯对波顿一通乱来尚且忌惮,但是如今时代变了,伯里斯在伦敦有权有势,断然不会受其压制。于是当即派人闯了肯特家,取走了那件拍品。


        但由于那份阴阳合同中签上了伯里斯的名字,在英国法律中合同算是生效,外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特家族威望尚在,不断向当地警察施压,在法律这边占了一定的便宜。伯里斯也不是能吃哑巴亏的人,故意拖延付款,一分钱也没掏给波顿,双方就因此而展开了拉锯战。


        无奈只得小花的拍卖行出面解决,若不是他在北京分身乏术,他亲自出马的话定能将事情完满解决,不至于任命我鞍前马后。


        既来之则安之,也亏得小花提前交代地事无巨细,否则听眼前这个美国佬说话,我能被他一句话顿三顿的风格给折磨晕掉。


        “所以这件拍品目前不在拍卖行,被伯里斯给带走了?”我打断Foster絮叨一番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的讲话。


        Foster瞬间有了精神:“是的吴老板。”


        我看着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叹了口气。


        胖子看出我的无奈,开口道:“等回去后跟花儿爷说说,伦敦这边的负责人给他来次大换血,你看看这孙子办的缺德事儿,传出去多丢人啊!”


        我不置可否,和胖子交换了个眼色。


        Foster自知闯祸在先,还要老板费心来收拾烂摊子,听到胖子的话也不敢多说什么,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们几人在拍卖行的办公室内短暂开了个小会,决定先去找拿走拍品的伯里斯。


        照以前来说,我那倒霉师傅最适合出马解决这种问题,但是小花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完成,于是这事就落到了我身上。

    

        按照导航的指引,我们三人走在去伯里斯家的路上,架势上跟放高利贷的人去讨账似的,说是讨账倒也没太大歧义,本来就是要么要钱要么要物的一件事。


        更何况我身边一个是小哥,一个是胖子,我边走还边在心里念叨着“我是黑社会,我走路带风,我占据绝对优势” ,不知不觉给自己洗脑成功,在别人地界上也完全不怵的。


        胖子开口:“天真,我总觉得那个佛、佛什么来着?”


        “Foster。”


        “啊对!Foster,这个美国佬不老实,对我们有所保留,丫在那扮猪吃老虎呢吧。”


        “没错,在小花手底下做事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哪能三言两语就被唬住。”


        在他支支吾吾讲伯里斯和败家子儿故事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不对了:恰好拍卖行没检查合同内容、恰好拍品能被原主提走,还恰好在小花顾不过来伦敦这边的情况下,这其中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我们当下重点还是要先放在伯里斯和波顿身上,先把整个流程走一遍,熟悉完剧情再开大。

    

        “导航结束,感谢您使用百度地图,祝您旅途愉快。”机械女声按时响起。


        “嘿,这国内导航在国外居然还挺好使,”胖子关掉导航,“不客气哈。”


        眼前是一个中世纪装修风格的大庄园,四周树木环绕,草地绵延到视野尽头,绿到发乌的常春藤爬满了外墙,站在外面向内观望,也许是心理作用,阴影处传来的“刷刷——”声好像是有无数不知所状的东西躲藏在里面所发来的声音。


        胖子瞧了一会,手指摩挲着下巴人模人样地思考:“傍阴错骨封绵雨,乌木抱环附趾沾。天真小哥,这主人还真会选地儿啊,阴庄凉墓之地都给占齐全了。”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闷油瓶也明显看出来了,面部表情微微一变,估计此刻他心里也在想“这家主人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身体有问题”。


        这“傍阴错骨”的意思是选址地界终年少见或不见光,再故意打乱方位,使原本的阳处撞阴风,吉宅改死穴。而“乌木抱环”算是一种附加方法,若是选了坏风水,周遭再植以藤本、缠绕类植物全覆盖,生气不进,亡气不出。一般都是恨毒了人才会把仇人的坟地建成这样。


        这是胖子他们北派的技巧。虽然说老外不在乎什么风水避讳,但是能叠满这些buff也是让人费解,科学来讲,这种设计方式就是单住人也不舒服啊。


        庄园正门大开,门口停了许多辆警车,正门幽深庞伟,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张开了嘴,邀我们三人进它肚子。


        我们走进去时,巴洛克风格的巨型雕塑陈列在院子两侧,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风格的雕塑上依旧爬满了藤类植物,大半个身子笼罩在里面,有的只露出半张脸,形状怪异,说是艺术,更像是某些西方邪典因素。


        整个庄园内乱糟糟的,前方拉起了警戒线,庄园内所有人都被控制在警戒线以内,因此我们三人一路进来畅通无阻,也没人上来阻拦。


        前面的一位警察回头看见了我们三人,将我们拦下。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这位蓝眼睛的警察盯着我问。


        胖子问我他说的什么,“问我们来干什么?”我向他解释。


        “要账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同志,我们可是合法的。”


        胖子一脸真诚,让我看着都有点心虚。


        “天真,这又不是国内,见着警察叔叔还发怵,我们人都在在大不列颠了,还能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胖子碰了碰我,“再说了,咱们来这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我向警察翻译了我们来的原因,但接下来警察说出的话,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伯里斯死了,还是自杀,就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前几个小时。


        胖子听完后瞪大了眼:“我操!还真让咱给扑住了,这阴宅把主人都给克死了!”


        伯里斯死了,而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与那件拍品有关系的人就只有他,一时间别说是要账了,就是拿回瓷盘也提高了难度。


        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背后又传来了另一伙人的动静,声音实在是太耳熟,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却对上了另一双注视着我的眼睛。


        秦风!


        他怎么来这了?


        怎么会这么巧?这真不是在写小说吗?!


        “老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这个案子的,这种案子介么能难得倒我们呢?更何况,这次是英镑诶!” 旁边是羊毛卷,穿着貂趿着拖鞋,“哎,老秦你怎么不走了?”


        原来他们是侦探。


        秦风停下脚步看着我,勾起唇角,眼神好像洞穿一切:“我、我就说还会再见面,吴邪。”


        话音刚落,羊毛卷转过脸来看到了我:“靠!是你,飞机上被老秦撩的那个小白脸!”


        胖子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我还没开口,便被胖子拦在了身后,“靠你妈,小白脸个屁啊!对我们天真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天真怎么说也是‘清新脱俗小郎君’……”


        我赶紧捂住胖子的嘴,以防他说出更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来。


        秦风问我:“吴邪,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生意上有些小摩擦,我来找伯里斯先生取件东西,或者是,来要帐。”


        “只有要账吗?”他冷不丁发问。


        我瞬间警觉,眯了眯眼睛,问他:“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别误会,侦探的条件反射罢了。”秦风说着朝我身后挥了挥手,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位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冲他打招呼。


        秦风和羊毛卷朝他走过去,路过我时秦风侧面:“死者的儿子,专门邀请我来查明死者‘自杀’真相。”说罢径直朝前走去。

    

        伯里斯突然去世,整个庄园内乱作一团,但如果就此返回,恐怕下次再来解决时不比今天容易,还不如一鼓作气,一了百了。


        我这样想着。

    

        我转过头想跟胖子和闷油瓶分享我的想法,却看到闷油瓶举起了手,开口道:“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点便朝我们脸上砸下来,院中的人纷纷赶往屋内躲雨,正好,我们也跟随人流进了大堂。


        躲进屋中的那一刻,我的脑中突然出现了秦风的脸,我猛然想起来,刚才他在院中跟我说话时,一点也没有结巴。


        他刚刚真的在认真怀疑我!


        我仔细打量着大堂,装饰豪华,艺术品罗列云集,忍不住感叹主人之奢靡,不愧是老牌资本家了。


        外面雨声不减反增,一时半会我们也走不了,所以正好可以去找伯里斯的儿子交涉,起码能够问明一些事情也是好的。


        “这天变得可真快。”胖子看着外面雨水说。

神探动心事件|(一)秦风

★秦风X吴邪

★吴邪第一人称



         当我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属于这本笔记的内容时,是我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三个月。

  

  这些年下来,我仍然保持着记录的习惯,这段心路历程又该如何去下笔?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那小子先动的心吧,那就叫“神探动心事件”吧。

  

  神探?勉强算是吧。

  

  刚写下这六个字,就被一直往我这探头的胖子看到,“天真,你这是要发展副业啊。笔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柯邪道尔’!”胖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啪——”地一声合上笔记,“在伦敦的时候要不是你他娘的先招惹他们,我能栽那小子手里!”

  

  胖子一听立马来精神了:“你不提伦敦我还忘了,咱仨那次高低也得评个爱国守法好公民了!对吧小哥?” 胖子说完去小哥那里寻求支持。

  

  闷油瓶不负众望地不理会他,那段经历对他来说,会是漫长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场波澜吗?

  

  “还守法爱国,”我对胖子说,“说这话你也不嫌害臊,就差点没升级成外交事件把咱仨给引渡回来了!”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小花在英国那边的商业事务出现了一些问题,他本人在北京又走不开,于是连要挟带哄骗地让我替他去出面解决。


  “伦敦那边有几件货被人抄了后路,拍卖行和客户那边闹得挺不愉快,我上次的伤还没好,一时半会没法亲自过去。小邪麻烦你替我飞一趟吧。”


  接到小花电话,我下意识想要挂断,但听到他后面的话,想起他跟我提到的“长神仙”相关,一心软还是答应了下来。


  去伦敦的一切费用都由小花承担,再加上胖子和小哥,想来走这一趟倒也不算太难。


  跟他们两人一商量,小哥没什么异议,倒是胖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跑火车,“哎天真,我这左眼跳一下右眼跳一下的,据我掐指一算,你可能一边破财一边招桃花。”


  我没心情跟他吹水打屁,听小花在电话里的语气,情况应该不是特别乐观,我得尽快赶过去。


  萧山国际机场。


  我们三人办理完手续,在候机室暂作休整。


  这列飞往伦敦的航班上的人不算太多,机场人来人往,周围的椅子上还是只坐着那几个人。我们三个人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肤色较黑,顶着一头羊毛卷,看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从进来一直睡到现在,脑袋不时搭到旁边人肩膀上,然后被嫌弃地推开;羊毛卷身边这个人年轻人看上去跟他是一起的,明显不爱交流,可以封个闷油瓶第二了。

  

  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人来人往,准确地说,更像是在“观察”,有种能把人一下子看穿的感觉。像是埋伏在人群中的鹰隼。

  

  不过当这种眼神落到我身上时,趣味性就没那么美妙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我很排斥被别人观察。

  

  我直视回去,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别再盯着我看了,那小子朝我眯了眯眼,露出一副在我看来是挑衅的表情。

  

  这事要放在前几年,我定上前,闹得在场几个人都登不了机。但现在不行,一方面没有了那股子愣头青劲儿,另一方面还要尽早赶到伦敦替小花平事。

  

  索性闭上眼睡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被胖子叫醒时,我正梦到和刚刚那小子一块逃出生天,他拉着我逃出去后,我刚想对他表达谢意,下一秒他就转头笑着对我说:“没想到吧,困局就是我设计的。”

  

  我正气得没处发火,又被胖子冷不丁摇醒,顿时被哑火激得头疼起来,抬头再看对面,那小子已经离开候机室去登机了。

  

  简直晦气!

  

  

 “乘座KL832次航班前往伦敦的旅客,这是登机的最后广播。请该航班的旅客马上到十五号门登机。”

  

  也不知道广播词提醒了多少遍,我甚至能在波澜不惊的语调中听出一丝急促。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啊?”我问闷油瓶。

  

  “我叫了。”闷油瓶说道。

  

  胖子边走边絮叨:“人小哥刚听到广播就叫你了,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拳头攥得都能来套咏春了!”

  

  好歹三人顺利登机,我的座位靠近过道一侧,刚想闭上眼睛睡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余光中闪过,只看到那人坐在过道另一侧,和我并排。

  

  等我转过脸看清那人的脸,一句“操!”没忍住脱口而出。

  

  我当时离背过气去就差一点。

  

  蔺相如回车避廉颇——冤家路窄!


  两人的“缘分”也是没谁了。那小子明显也看到了我,冲我挑了下眉,开口道:“又、又见面了,吴邪。”


  听到他念出我名字的一刹那,我的眼睛倏然睁大,关于他身份的各种猜测在我脑中迅速滚过。他应该不能姓汪……就算是汪家余孽也没关系,那帮孙子已经不成气候;是张家人?也不应该,张家人见到小哥时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别、别担心,在,今天之前……我绝对没有见过你。只、只是刚刚在办理登机手续时,恰好瞥了一眼。”那人举起双手,朝我敬了个法式军礼。说完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


  笑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还是个小结巴,这可比比刚见面时顺眼多了。


  “靠!你又背着我泡妞!”那人旁边的羊毛卷突然醒了,摇着那小子胳膊。


  “你胡、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那小子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羊毛卷。


  “你平时都没跟我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还说不是在泡妞?你一撒谎我就看得出来!”羊毛卷扯过毯子抱在胸前,“来,让我看看那小妞长什么样。”说着,越过旁边人探头看向我这边。


  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我忍着笑,冲羊毛卷招了招手。


  “看清了没?”那小子抱着双臂看着羊毛卷。


  “老秦,你在撩男人?!”羊毛卷惊愕地张了张嘴,中间那颗金牙结结实实晃了我一下。


  “闭、闭嘴!”

  

  剩下的的时间相对无言,整个机舱都像是沉睡了过去,随着机身受气流影响产生的细微颠簸呼吸起伏,我转过脸看向窗外云翳,阳光穿过舷窗反射在机舱里,刺得眼睛生疼,变了形的云海在机翼下翻腾,接下来的日子也必然不会平静。我拉下帘子,将最后一束光线挡在外面,闭上眼睛,也慢慢陷入了黑色深渊。



  下机后我随着人群往前,小哥和胖子走在我前面。


  “哎。”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


  “我、我叫秦风,同来伦敦,有缘再、再见了。”他朝我伸出手。


  “真当写小说呢,伦敦这么大,不会见了。”我伸手回握。

在岸边

★真人预警

★热搜之后

★看着玩儿,希望大家开心。



      

      【睡了吗,哥】


  怎么可能会睡,收到刘昊然消息时,朱一龙正笑着刷微博。手机一振动,看到熟悉的备注——“柴犬”,他顺势点开了对话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正在回复的手顿了顿,“没”字还没打完,眼看着刘昊然又把消息撤了回去,朱一龙看着聊天框上不断翻滚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把那句“没呢”删掉了。


  结果滚动半天,那边也没发过来一条消息,只剩下“柴犬”后面的小狗头和朱一龙大眼瞪小眼。


  看来今晚上有人要睡不好觉了。朱一龙了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还没睡】,将消息发送了过去。


  那边又开始滚动了起来……


  【哥】


  单个字从翻腾的心理活动中挤了出来。


  朱一龙想象着屏幕对面人纠结的表情,不厚道地笑出声来。热搜刚上去时自家工作室的人就提醒他,让他赶紧看微博,当看到刘昊然的名字挂在上面时,他还是不安了一下:太明显了。


  是想拉他出来挡枪,亦或是是单纯敲打?内容的人为操作性都过于明显了。腌臜手段一目了然。


  他知道,以刘昊然的脾性,对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向来不会投以半分注意,但是在娱乐圈,身正也受小人扰的事不胜枚举,朱一龙还是担心此事会对刘昊然产生影响,以及——小柴犬对纷纷扰扰不上心,对自己会不会胡思乱想可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刘昊然的消息发过来时,便印证了朱一龙的猜想,小柴犬这是怕自己会多想呢。


  「对方向您发起视频邀请。」


  接受后画面便亮堂起来,只有视频中的人还蔫蔫的,也不像以前一样,两人每次视频时刘昊然都未曾开口先一笑。


  倒是朱一龙先笑了起来,“这点事不值得呀,看小狗耳朵都耙了!”


  刘昊然的眼神这才有了一点光彩。


  “之前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还是会因为无端的揣测而郁闷,而且……”


  “而且什么?”朱一龙看他停顿了,往下问。


  “而且……我怕哥会多想。”刘昊然小声嗫嚅,抿了下嘴唇。


  “我是那种不信任爱人的人么?”朱一龙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逗笑,“我看我要是没问出来,今晚有人就要心事重重地入睡了。”


  刘昊然听完朱一龙的话,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哥,我想见你。”


  “嗯?现在不是在看着我吗?”


  “这不一样,想跟你面对面看明天的日出,看日落,看星星闪……”刘昊然说着说着语调便开始飘扬。


  朱一龙见势立刻打住,“等一下!昊然啊,自己人别开腔……”


  看来小柴犬心情已经被治愈了。


  “好啦,明天还要工作,早点睡吧,不要多想了。”


  两人互道晚安,朱一龙等他将视频挂断。


  “挂呀!”沉寂了十秒左右,朱一龙忍不住开口。


  “哥你先挂。”


  “行行行,那你早点睡。”朱一龙这才舍得挂断视频。


   看着黑掉的屏幕,朱一龙的笑容渐渐消失,在未受到众多关注前,他可以保持天真,相信着圈子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鬼话,但是随着关注度的增加,一次次看着所谓的虚假平衡被打破,他也对这个圈子渐渐报以冷眼。尤其是昨日,关于刘昊然的一个捕风捉影的谣言,便能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谣言究竟是别有用心者的手中枪,还是另有其人的遮羞布?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不会发生。


  当操纵着的大手还在幕后时,他今晚还不能睡,如果昊然那边有什么其他动向,他可以及时做出反应。

  

  钥匙开锁声响起时,朱一龙已经困得眼饧骨软。支撑着脑袋的手倏然滑落,脑袋重重一坠将自己惊醒。


  朱一龙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迷蒙尚未消散,却也忍不住笑着对他说话:“你这是,刚出土吗?”


  刘昊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上衣,见状也被自己逗笑——不过是刚下车几分钟,便被严重的沙尘暴蒙上了一层土色。“是啊,这不出土以后马不停蹄就来找吴邪了。”


  笑意冲散了困倦,朱一龙起身,带他去换上自己的衣服。


  衣服换好后两人相偎靠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扬尘漫天。

  

  “哥,我不怕被利用、中伤,”刘昊然的视线落在窗外虚空,“我只怕这些会使我们的感情受影响,所以我忍不住想要快点见到你,忍不住把你留在我身边。”


  朱一龙感受到旁边人握自己手的力量在加深,他轻轻回握,左手拍了拍刘昊然的手背。


  “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小柴犬,我永远相信他。

  “不管娱乐圈这潭池水有多浑浊,我永远都站在你所在的岸边。”


  朱一龙轻声说。


  “今晚没有星星闪烁。” 朱一龙逗他。


  “在这里。” 刘昊然凑到朱一龙脸前,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月色酿酒

★ 2k5 短篇       

★ 背景偏琅琊榜

★小甜饼



        阳春三月,大梁境内一片安定景色。

  远在漠北的边关阴云密布,身着沃舒服饰的蒙面人不时出现在边境线上。

  十年前沃舒国侵犯大梁边境,在大梁长林军主帅萧平章的统领下,长林军众将士已将沃舒军队驱逐至边境线百里开外。算来如今已有十年安定,狼烟尚未熄,惊起一番动。

  

  花府。

  正门紧闭,高墙隔绝了闹市的喧嚣。身穿蓝衣的少年脚尖轻掂,只一瞬便跃上高墙,借脚下之力轻松落下,手上拎着的酒壶因震颤而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四下一瞧确定没人,身影便掩在那棵映得院中若洒满白雪的梨树下了。

  少年快步走向紧闭的房门,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开口:“无谢,我来向你赔不是了,开开门呗。”

  屋内人故意朗声道:“未经通报,擅闯民宅,萧小将军该当何罪?”

  萧平旌凑近门缝,朝里面小声劝慰:“我说花无谢,你真舍得不见我啊?”

  无人应答,萧平旌继续耐着性子慢慢磨。

  “那退一万步,你就算舍得不见我吧,这美酒在前,你当真不心动?”

  萧平旌停顿一霎,“酒我可给你放门口了啊,你——”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打开,只露一个脑袋出来,那人抿了一下唇,“进来。”

  萧平旌看着眼前的脑袋,乐得露出虎牙:“知道你舍不得我!”说罢推着花无谢进屋。

  

  “你来干嘛?”这边花无谢问。

  “负酒请罪呀。”萧平旌冲他眨眨眼。

  花无谢白他一眼,不接他的话,撤掉酒封自顾自斟上,将酒杯置在眼前端详良久,才缓缓开口:“萧平旌,你说聪明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小傻子呢?”

  “啊?”

  花无谢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最近也有听说,沃舒人异动频繁,漠北恐生变故——你是不是快要离京了?”

  萧平旌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上,“嗯。”

  花无谢笑了笑,看向窗外,此时正是梨花开得最盛的时节,风也跟得紧,梨花在枝节上抓不牢靠,飘得满院都似雪纷飞。一朵梨花顺着骤起的风飞进窗子,正正好好落在两人相对而坐的桌案上。萧平旌回答完后,两人静默的目光便落在了这朵梨花上。

  “我俩自幼一起成长,对彼此相熟者莫若你我,从前只觉得日子格外悠长,什么话都可以留到‘明天’再说,”花无谢先开口道,“如今也才知晓,战乱逼近时,狼烟烧得比日子快多了。”

  花无谢给两人斟满酒,继续缓缓道:“从前总是不愿说起情、爱这些字眼,如今你离开的日子逼近,话到嘴边越发拦不住了。”

  萧平旌未言,从花无谢开口时,他便挪不开眼了,举杯和他相碰,杯中酒被两人一饮而尽。

  “聪明人当然会爱上小傻子,”萧平旌冲他笑着,“从小你就聪慧过人,‘小傻子’的心早就被你收走了。”

  花无谢被他逗笑,两人心照不宣,打着半是挑明的哑谜。

  

  朝堂上,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正你一言我一语商忖讨贼之计。

  “昨日关外来报,沃舒人率军突袭大营,事发突然,守关将士们应对不及,漠北争议之土已被他们侵占三十里。”

  “依微臣所见,漠北地处荒蛮,人烟稀少,派重军前往收复恐得不偿失,不如邀两国使者前来和谈,也尽显我大梁宾主之仪。” 吏部尚书进言道。  

  “你们文官滚一边去!漠北是我大梁国土,岂能因为荒凉人少这种理由就任由贼人吞并!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率兵讨伐沃舒贼人。” 李将军愤愤开口,向景帝乞愿,怼得吏部尚书哑口无言,因其一番扫射,此刻朝堂左列的文官们面色都不大好看。

  景帝端坐,静默看着这场闹剧,眼神落在一言不发的花无谢身上,“花爱卿认为呢?派兵北上是否值得?”

  花无谢冲景帝作了揖,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漠北虽是不毛之地,但终究是大梁之土,在此边关处若容忍豺豸窥伺,对我大梁恐有威胁。外加西行商路连接此处,臣认为漠北之事,不可露出半分和缓态度。”

  景帝点点头。“十余年间沃舒国韬光养晦,兵甲丰足,不似前貌,那花爱卿可有收复漠北、讨伐贼子重任的人选吗?”

  “臣请命率长林军收复失地,”萧平旌走向前,“御史大人所言有理,漠北之事不可轻视,长林军与沃舒军队在十年前西凉之战中便有所交集,对他们的行军阵法也相对熟悉。”

  说罢看了花无谢一眼,两人目光相对,露出默契的笑意。

  

  待退朝后,萧平旌追上正在前面走的花无谢,“时间比计算的还要快,我马上就要动身去漠北了。”

  “……”那人不说话。

  “凭我的能力和长林军的实力,不出一个月定能击退沃舒,收拾山河。等我回来后咱们一起喝酒!”萧平旌快步拦住花无谢,歪头看着他,“怎么,舍不得我到说不出话来——这么快就开始有思征之苦了?”

  花无谢惊讶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强咽下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趣道:“一想到你能一个月不在我眼前晃悠,我都快要忍不住敲锣打鼓了。”

  “你就嘴硬吧。”萧平旌笑得露出虎牙。

  

  斜阳未落尽,夜色尚朦胧。青雨楼上早有人坐在窗前等待。月亮借着残阳未尽的光爬上来,掩在柳梢,只弱弱抛下一层白练,披在窗前人身上,那人肤似润玉,只着一袭白衫,月华浸在他周身,窗外柳枝摇晃,影影绰绰给夜色添了一分媚意。

  屋内传来脚步声,那人听到后头也不回,只带着笑意开口道:“某人来迟了,可要罚酒。”

  萧平旌在对面落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青雨楼的招牌酒——明月乡,入喉辛辣,绵醇悠长。借着酒香,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不知是酒烈还是人美,只饮一杯就好像有了醉意。”

  花无谢笑起来,替两人斟满,“平旌你酒量不似从前了啊,从前那个教我喝酒的萧小将军去哪了?”

  眼前的人说话已有几分醉意,不知自己来之前花无谢已喝了多少,脸上泛起不甚明显的红晕,被月光一照,七分温润中多了三分引诱。萧平旌看得有点口舌干燥,轻咳一声,将视线落回酒杯。

  “可能是看到你了吧,我比往常更加静不下心来。”萧平旌直言不讳。

  两人都很默契地对明日的分别闭口不谈,只像往常任何一次对饮一样,谈笑甚欢,揭底打趣。


  一壶明月乡已见底,两人都带上了不同的醉意,花无谢捧住萧平旌的脸,醉眼迷离地说道:“萧平旌,我醉了,你也醉了——回不去花府了。”说罢凑上前去。

  萧平旌反手搂住他,打横抱起手脚乱动的花无谢,向帐中走去。

  月光顺着天窗落在床帐,光线却不稳定地乱晃、破碎、还原。也不知是柳枝绕着月光躲闪,还是月光起坏心思挑逗柳枝相撞。是谁杯中的酒还没有喝光?在万物流转中水声轻响,白衫和铁甲裹缠,在月色下成了一体模样。

  

  “……听到某人说,我走后……要敲锣打鼓?”

  “当然……没……没说过!”


  怪两人没看清,酒还剩不少便以为杯空,碰洒后酒浆滴落在床。否则要怎么解释这莫名水声响?

  反正夜色漫长,贪杯人自可轻酌慢享。